马未都——文以载道
Posted by admin - 26/04/08 at 07:04:00 上午孟雅
小说家笔下的历史,常常是一面张扬个性的旗帜。马未都写的第二部物鉴赏著作是《明清笔筒》。明清笔筒出现得很晚,一直到明代嘉靖末年由一个叫朱松邻的文士,用一裁竹雕出被称为“笔斗”的笔筒。以后500年间,明清文人将1山水、人物、花鸟鱼虫、翎毛走兽现于笔端或刀锷之下。
马未都一直警惕把文物写成一个徒有其表的东西,而不是一个历史的遗腹子。他小心翼翼地用文字掸去历史沉积在笔筒上的尘土,使那些曾经寄托了明清文人生存理想文具,质朴而又不动声色地还原到读者面前,有灵性、有呼吸、有血肉地显现出明清文人倾心山泉的风雅,耿耿于治世的热忱以及入世与出世的困惑。
这些年代、形制、质地不同的笔筒,是马未都积十数年辛劳所藏,读过《明清笔筒》,会感到“好的文字是心血”。
马未都著的第三部文物文物专著是《中国古代门窗》。马未都收藏的古代门窗在“世界建筑师大会”上展览时,李瑞环主席在一扇浙派雕刻的木窗前,端看了许久后,问:“古人用什么刻的这扇窗?”“用针。”马答道。
第一个写中国建筑史的是梁思成,这个“第一”让人惊讶和困惑,第一个写古代门窗的是马未都,这个“第一”创造了一个新的装饰时尚。越来越多的人将古人遮寒御风的门窗当作一幅抽象艺术画,挂在白墙上。古代门窗的行市,随之从几百元,扶摇升至百万元。
古玩,在生活中只是一道传统小菜。马未都的精巧文子、犹如给这道小菜浇上一勺特别的芥末,使它的味道变得新鲜i时尚。有人说:马未都是拉动古玩价格上升的大庄家。
咸鸭蛋为什么是咸的?因为是咸鸭子下的。
古董生意的赚钱窍门是捡漏。马未都一双辨赝抉真的眼力。是捡漏的高手,而且很少有人能捡他的漏,马未都的朋友常跟他到古玩市场上去捡漏,不时撺腾他开一家经营古董的公司。他们相信马未都一定能赚大钱,甚至懒得去想马未都是不是一个商人。
马未都和朋友在北京最昂贵的商业街——琉璃厂,创办了北京古典艺术公司。公司设在与百年名店“荣宝斋”隔街相对的“观复斋”内。开张时没有人送去一只花篮,在许多人眼里它像—所清代绅缙的老宅。
落脚琉璃厂,马未都开始实现一个隐藏许久的愿望,恢复传统,营造一个古雅的商业氛围。
硫璃厂兴于辽、盛于康乾。清初蜀璃厂地近内城,有林塘高树,石蹬之藤,晴日登上废窑,可远眺西扇叠翠。居京外籍官员纷纷在琉璃厂四周设会馆,接进京会考的举子。文人麋居,加之《四库全书》开馆,书商搜罗天下古籍,在琉璃厂开设书肆。一时间,琉璃厂书肆门前,冠盖车马终日不觉。光绪末年,书肆渐衰,古玩商入主琉璃厂。古玩商知道在这个京师人文荟萃之地,对文化把一份尊重比做生意更重要。他们继承书肆老板的那股书生气和谦和,迎来送往。
1955年,中国最大的古董商岳彬,瘐死狱中。关于岳彬的入狱。罪名是盗毁坏国宝级文物、龙门石窟的《帝后礼佛图》。岳彬入狱不久,一个整编营的年轻军人,封锁了炭儿胡同的“彬记”大宅。此后一个多月电。蒙有雨布的军车,来来往往,昼夜不停地运走“彬记”二十年购藏的商周彝金、秦汉漆器、六朝造像、历代名窑瓷器、竹雕牙刻、绎丝绣品。当最后一辆军车绝尘而去,琉璃厂盛传着一个流言:岳彬的入狱,缘因拒绝了一位显要人物的索求。
一代枭雄岳彬,岂会吝惜几块古砚而送命?在一片公私合营的声浪中这个流言带有明显的谤意。报纸登出了一个警告性的文章:“资本家们。洗干净身子再进社会主义”。古董商们躲在雕花木窗后,提心吊胆听着军车自轮胎辗过石板的沉重声音,惶惧地感到辛亥革命结束了皇权和宗法让会对私有资产的垄断和限制,现在一切又颠倒过来了。
1956年,当毛泽东说:“民族资产阶级一只半脚已经踏入计会主义了,只有四分之一没有进来”,古董商订忙不迭地捐出私藏,将剩下的“半只脚”迈入社会主义。
在天安门城楼上,同仁堂的掌门人乐松生代表北京市工商界。将全行业公私合营的大红喜报交给毛泽东。当时,乐没能想到,这张大红喜报结束了一个古老行业的传统。原本两个对弈的局面,变成了一个人做庄。
公私合营之事对古玩界的一次结育,十年后的“文革”则是一场酷烈的斩尽杀绝的围剿。东西琉璃厂的古董店、字画店、古籍书铺,无一幸免地被封门。住在琉璃厂的老人回忆道:“整个街如同死一般沉寂,只有门上的封条被风吹起,哗哗抖舞,萧杀之气令人不敢驻足。”
1980年,眼见百年老店摇摇欲坠,国家拨款修缮。整条街的修缮工程,耗时四年。新建的仿古店铺青瓦覆顶,朱梁褐窗,然而,新泥之巢没有招来旧燕。
为了聚纳人气,“海王村”、“荣兴艺廊”等私营古玩集市,相继开市。一些国营门店也捎带着店照和名人题书的店匾,一股脑地租给私营古董商、琉璃厂又变“旧”了。
然而,琉璃厂仍是一个二流的旅游品市场。
作为当年亚洲最大的古董市场,其盛不在“旧”。而是一股“书香气”,是愈久弥香的传统。马未都早已窥破这一点,现在是挽起袖子大干的时候。
公司投入大笔大笔的钱张扬文化和传统,投资出版《民国艺术》、赞助前卫艺术家举办画展、定期举办文物专题展览和讲座,投资创办北京第一家私立博物馆——北京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
在400平米的展览审间里,马未都用古籍、古代木雕门窗、明清名人书题的匾额,装饰出一间明代书房、一个明代卧室、一间清代客厅和两间充满书香气的茶室。博物馆的东西既是展品,也是陈设品。马未都鼓励每一个参观者,用自己的手去触摸展品,去亲近历史。最近博物馆的人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摆满玻璃柜的密室,而是一个历史空间。
斥巨资购藏民国家居,在北京丰联广场举办了一场奢侈的“海上怀旧展”。展览再现了民国时期,广州、上海受西洋文化,生活时尚和家居样式的冲击下,中国古典家居的嬗变。
创办北京观复古典家居馆,投资数百万从男方买回古代门窗的顶尖制作,在六亩地的馆区,专辟专馆展出。
用中金请来南方最优秀的工匠,修复残旧的古代家居。
投入,不间断地投入。股东感到自己的董事长太耽于传统艺术的诠释,而忘了办公司是为厂赚钱。公司的钱被他当作水,一瓢一瓢地浇在沙漠上,傻瓜似地期望在这个文化沙漠化的现代社会、传统艺术能够重新发芽。
这不是经商,是小说家的多愁善感。股东们开始为自己的股份担心,公司与当初的设想捡尽天下大漏的期望,差得太远了。一些股东将股份转让书交给马未都,撤傍不玩了。
梵高观察向口葵的方式,使他成了天才,然而,梵高的向日葵是长在一片绝望的土壤里。
大家“解套”而去,留下“瘦马”又驾辕又赶车。一位玉器收藏家在观复斋转悠了一圈后叹道:如果评估古典公司的无形资产,不会低于600万元。
在所有人的绝望中,马未都沉静地坐在“观复斋”。
“至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这是老子的一段话。心灵守于宁静的状态,看万物循环往复的规律。世间万物纷繁茂盛,最终各自回到起点。观复斋的名号由此而出。马未都将老子的这段话印在观复饰品的品质保证书的封袋。他相信循环往复的烟花。关键是如何在起点之后,开始新的起点。
马未都最先看中了刺绣、雕刻等古代手工艺品。这些已逾百载的手工艺品中,有闺房少女的春情,有文人隐逸山泉的渴望,有儿时的梦想,有对神鬼的敬畏,有对孩子的怜爱。它们是中国人的心灵。
这些手工艺品像岁月老人指尖上的沙粒,滑落于历史的尘埃中。但是,如果我们弯腰拾起它们,它们会告诉我们:古人是如何躲避夹腥带血的狂风。我们总在抱怨,风沙太大。它们会告诉我们春风和秋雨的声音。剩下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去“拾”,去“听”?
马未都聘用了两位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精心设计、穷工极巧地将绣片、木雕、铜錾花门饰以其最完美的形态,镶嵌入古典的或现代的框架之中。马未都称之“观复饰品”。
马未都不是第一个发现绣片之美的人,但是,他又一次成为最大的庄家。所谓众角虽多,一鳞足矣。琉璃厂熙熙攘攘,许多人来琉璃厂,目的只有一个:到观复斋坐坐。
马未都的旧友一直相互打探:马未都有多少资产?马未都的资产是个谜。
一家古典艺术公司、一座私立博物馆、一间文物商店、一家大型市场、一间画廊、一座古典家居馆和一座雅致餐厅:家中壁列鼎尊,藏古逾千,有“京城四大藏家”之誉。
有人说:马未都的名气超过了资产:有人说:马未都的生意经是“文以载道”,给古玩这道传统才,洒上文化芥末,卖大钱;有人说:马未都一直在苦撑,前面没有路,又不愿呆在平凡里;也有人说:马未都是时尚发明人,只是没人会为时尚支付版权费;在更多人眼里,马未都是一部没有被破译的发财经。
奇特的是,从各种角度射出的箭,都似乎命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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