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坛仍是讲坛:精英与草根文化不可能结盟
Posted by admin - 21/03/08 at 02:03:33 下午陈力丹 闰伊默
就我国现实而言,大学教授在公众心目中是知识的代表,形象高大而神圣。从文化普及的角度看,“电视讲坛”自有其意义所在。但决谈不上精英文化与草根文化的所谓完美结盟。英国维多利亚时代诗人、文学和社会评论家阿诺德在谈到文化时写道:“我一直力图说明,文化是或应该是对完美的探究和追寻,而美与智,或曰美好与光明,就是文化所追寻的完美之主要品格。” 阿诺德对文化的理想描述,可以看作是对精英文化的阐释。精英文化或经典文化具有反思性,其根本特征在于成为人类本质的确证,在于使人之为“人” 的人性更加自由和丰满。在对真理进行“情境化” 的阐释上,英国自由主义哲学家、经济学家哈耶克写道:“旧有的真理若要保有对人之心智的支配,就必须根据当下的语言和概念予以重述。人们在过去对旧有真理所做的最为有效的表述,已日渐失用,因而也就不再含有明确的意义。”凹然而,经典文化有其根本的核心要义和堪为经典的“质素”。一个民族的经典文化是一种历史的积淀,是人们生活的意义之域, 寄托和承载着人生“何所来、何所去”的终极之问,人们要借此追求人生的超越,以赴人生的彼岸。因而,文化的经典性并不因个人化的阐释而改变,哪怕阐释主体是专家、学者。
在印刷文化时代,在各自分离的阅读状态下,人们对经典的参悟因人而异,无可厚非。但如果把对经典的个人化解读通过公共媒介加以传播、并号称“经典” 加以渲染、使大众误以此为神圣的东西加以膜拜,则不足取,并且有负以“社会良心”而自任的“公共知识分子”称号。所谓“草根文化”,即民间文化的形象表述,其来自于民间,来自于民众的生活实践,是民众朴素的创造,具有粗犷的原生态,透露着鲜活的生活气息。精英文化和民间文化向有分野,各有其特定的现实基础和形成机制。在文化精神和气质上,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二者没有优劣之分的并存。因此,精英文化与草根文化各有归属,谈不上融合(想象一下,融合以后能是个什么东西?能剩下什么?),也没有结盟的必要。强行地将二者扭捏在一起,不伦不类。大众确实通过电视接触到了个别精英,但是不可能接触整体的精英文化,因为一旦走进电视演播室,精英就必须使用大众语言说话,而且只能说大众都能听得懂的话,这些话都是精英们所在专业领域最低职称的人都能说的话,但是电视要借用的“专家”这个符号来说这些大白话。
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指出:“电视并不太有利于思维的表达”,“电视是一种极少有独立自主性的交流工具”,在电视领域,那些戴着光环的专家、学者只是受操纵的“木偶而已”。专家、学者只是电视组织为增加节目的权威性,作为招来观众的符号。在这个意义上,专家、学者一走上电视就不再是专家、学者了。尽管在其专业领域,对他们的评价一般不会受到影响,但在电视传播领域,对专家、学者的评价却是大众的,因此他们也难以担当精英文化的代表。专家、学者要有公共意识,做一些知识普及工作,但并不意味着精英文化要去迎合大众文化,进而与其结盟。具有创造性的精英文化作为社会精神的守护者,在一切皆物质化、市场化的现代社会,作为一种独立的平衡力量不可或缺。
讲坛类节目对传统文化的“寓教于教” 与正规学校教育的性质完全不同
有人认为,现代社会人们面临传统缺失的困境,“电视讲坛”类的节目可以承担起“价值观再造”的职能。这种期望太高了。“电视讲坛”尽管以历史、经典为主要内容,但它们只是节目的招牌,一个用来吸引眼球的噱头。“电视讲坛”毕竟只是大众文化的一种表现。大众文化的本质是工业文化、市场文化,其生产机制遵循的是价值规律。“电视讲坛”是要追求收视率的节目,在这个意义上,“经典”、“学者”等符号其实都需要与赢得最大多数人的眼球相联系。贝尔就大众文化的特性写道:
“现代文化的特性就是极其自由地搜检世界文化仓库,贪婪吞食任何一种被抓到手的艺术形式。它尽力扩张,寻觅各种经验,不受限制,遍地掘发。”这一点,在《百家讲坛》对历史和传统经典内容的选择和解说,体现得淋漓尽致。为迎合电视传播特征和传媒的利益诉求,追逐故事化和情节化,对历史的切分、肢解是颇为随意的,“传承经典” 留给人们的只是历史的支离破碎和传统经典的碎片。
“电视讲坛” 节目以普及经典文化而自期,尽管在实现人们对经典的认知效果上有一定意义,但其意不完全在此。“电视讲坛” 节目的利益诉求才是其根本所在,早些年因收视率低而遭停播的央视《读书时间》就是很好的确证。再则,讲演者对经典的个性化解读,不可能得到文化界多数的认可,难以担当起传统文化传承和延续的重任。讲坛的“寓教于教” 自有其意义,但很有限。学校教育则是一种规范的、系统的体制性教育,作为传统文化传承和延续的主渠道无法动摇。如果赋予“电视讲坛” 以传承文化的重大使命,那它的负担就太重了。“电视讲坛”本质上就是一档电视节目,它无法承载太过沉重的意义。波兹曼就此写道:“电视本是无足轻重的,所以,如果它强加于自己很高的使命,或者把自己表现成重要文化对话的载体,那么危险就出现了。”其实,这里赋予电视以崇高使命的不是电视本身,而是电视媒介组织者以及以经典文化的代表而自期、自许的节目的主持者。波兹曼的警告和批评尤其值得深思。
讲坛类节目的内容宜多元发展
目前讲坛类节目多以传统文化的中的经典、古代著名小说来说事,观点往往一面倒,一好百好,一坏百坏,造成新的舆论一律。例如,文革后期一度掀起批孑L热,孔子被辱骂为“孔老二”;现在一味的尊孔就好吗?如果过去的东西都那么好,为什么会发生五四新文化运动?为什么那时的文化大家们发出了“打到孔家店” 的口号?在我们津津乐道地谈论于丹的《论语心得》时,能不能由哪家电视论坛出面,开办几场阅读鲁迅《我们怎样做父亲》的讲坛,让大众重温一下鲁迅笔下的孔子形象?舆论多元,才能保障社会的和谐。只让一种声音占主导,可能会孕育着新的不和谐。
“电视讲坛热” 的背后彰显的是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的转型困境。既不盲目地乐观,也不盲目地悲观,而是在理论层面和实践操作层面对其探索、求解,才可能促使我们找到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延续的途径。就当下我国处于转型期的大众对文化的需求而言,“找到一个途径,把精英文化在文明上的共识传递给工人阶级;找到一种方式,确保精英文化的价值不受由大众介入所带来的粗俗化的威胁”,∞这是“电视讲坛” 类节目进一步深化拓展所面临的迫切现实和途径。
相关日志
Powered by WordPress with GimpStyle Theme design by Horacio Bella.
Valid XHTML and C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