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涛
《百家讲坛》是以学术、文化为基本内涵的,这正是其品牌的核心。如果学术、文化的特性不能得到保持和拓展,那么,《百家讲坛》就有可能变成在文化包装下的娱乐。正如《新京报》所评,《百家讲坛》更像是“表演”,“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加上故事技巧、悬念设计,确实“平添三分娇”,精致又好“看”。好看加有趣,《百家讲坛》以“文化”包裹下的“娱乐”底牌俘虏了观众。从媒介经营的角度看,《百家讲坛》目前运作态势良好,而且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如果编导者坚持这种思路,把《百家讲坛》办成高收视率的大众娱乐节目,本也无可厚非,这种取向有着一定的现实的必然性。某种意义上说, 他们是不得已而为之,《读书时间》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说到底,这是市场经济制度下的必然结果。但是,如果从国人当下的精神状况和我们民族发展的现实需要看,从学术、文化传播的角度看,其取向就值得商榷了。
当代大众传媒提供的娱乐已经足够丰富,尽管节目质量良莠不齐,但基本能够满足大众的娱乐需求,因而《百家讲坛》无需以自身的文化特色跻身其间,分一杯羹。这也是与科教频道的宗旨以及《百家讲坛》的初衷相违背的。诚如一些经济学家指出的,市场并非万能,而在思想文化领域,以市场为指挥棒的弊端更为突出。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刘扬体认为,单纯地追求收视率并不妥当,一些频道不能用收视率来定节目的高低,不可能要求《百家讲坛》跟其他不那么严肃的节目一样。一个大台、一个国家的台要有这个气魄,有的频道就是要国家花钱办好,这是对纳税人对全体公民应尽的责任。学术节目的收视率得假以时日,一个叫做水滴石穿,第二个是水到渠成。
《百家讲坛》目前的状况显得有些急功近利。大众文化时代,观众的精神需求是多样的。《百家讲坛》的热心观众文化水平初中以上,其中初中阶层占多数。万卫概括为三类,即四十岁左右爱学习的女性,众多的老年知识分子,一些文化不太高甚至相当低的人,为了收视率,他希望把主要目标锁定在后两类人群。这些人群基本出发点是对比较系统的知识的需求。
如今《百家讲坛》“以中国传统历史文化为内容定位,让那些无法在大学课堂听课的观众得到知识的享受”,这是符合社会需求的,起码达到了普及知识、提高人文素养的作用。就国人目前整体的精神状况而言,这种学术、文化的传播非常必要,《百家讲坛》应该有所作为,而且可以大有作为。毕竟一般的人不可能经常到大学的课堂或者报告厅听专家的讲座,甚至也不可能经常性阅读学术、文化含量高的书籍,他们需要借助一种轻松、便捷的方式满足这一需要。那么,大众传媒可否成为学术、文化传播的一种新形式呢?理论上是可以的,因为主观需要和客观条件都已具备,但就目前而言,尚面临一些问题。
一是大众传媒特别是电视是否适宜学术传播?“不能完全否定《百家讲坛》的‘学术’内涵。但是,学术含量经过电视的过滤,不可能不打折扣。思维与时间存在着必然联系,电视的影像形态和线性传播,不给观众太多的思考时间,深刻不是电视的强项,指望从《百家讲坛》获得多少知识或思想,必定会失望。电视的娱乐工具属性,注定了《百家讲坛》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学术课堂。”持此论者的忧虑不无道理,电视确有其弊端,但是,现实决定了一般民众不太可能选择其他途径获得知识、学问,社会也不太可能提供更多的途径。目前大众传媒所能做的,只能是扬长避短,保证应有的学术、文化品质。
二是大众传媒所进行的学术、文化传播是不是一定会异化学术、损害学术的价值呢?这正是学者质疑的原因所在。应该说,一般不存在这个问题。“学术”一词,按照《辞海》的解释,指较为专门、有系统的学问,学问就是学习、问难,后通指各种知识。所谓学术就是通过研究获得的各种较系统的专门知识,这种知识应该是真知,但由于人的认识能力所限,所有的学问只能是永远地接近真理,简而言之,学术就是探求真理,而问难、辩论是题中应有之意(易中天、刘心武的讲座受到学界的质疑应视为正常情况)。这么说,学术就不那么高深莫测了,只是因为学习、研究、思考、探索的艰难,需要有人专门从事,而不能成为所有人的日常活动。这样,学术传播就变得非常重要,因为学术并非某些人的专利,而是所有人社会生活之必需,它对现实人生有着重要的作用,是现实人生的基础。学术的根本目的就是为社会发展、为人类谋求福利。《百家讲坛》初期所倡导的“建构时代常识,享受智慧人生”,基本符合学术传播的本意。至于雅俗、庄谐,基本上都是形式的问题,通俗、诙谐未必会损害学术的价值。
几点意见
如果说传统社会的学术传播受制于客观的条件而不能惠及普通民众,那么,现代的传播技术已经消除了这些局限,学术传播的途径变得丰富多样。电视、互连网络等大众传媒为大众提供了丰富的文化产品,包括像《百家讲坛》这样学术性的产品。大众传媒事实上已经成为学术传播的一种新形式、新途径。
但是,话说回来,《百家讲坛》几年来的发展是性质和定位改变的结果,收视率逐渐上升无疑是好事,但从学术传播的角度来说,远不是理想的状态。要扭转栏目因生存压力而出现的种种倾向,以下几点意见可供相关人士参考。
1.国家对学术、文化传播的策略应当有所调整,不宜用市场规律统领一切领域,对科教文化类节目要予以政策倾斜,予以扶持,这对于我们民族的发展是极其有益的。
2.目前学术、文化类节目所强调的“公众意识”的内涵显然是不全面的,对普通大众传播学术,当然要考虑到大众的现有的知识状况,要求通俗化,但不能庸俗化,不能一味迁就和迎合,在吸引注意力的同时,要在引导、提高上下功夫。
3.学术、文化类节目的主创人员为提高收视率采取的种种措施应该继续保持,乃至进一步探索创新,但其目的已经不惟是追求经济效益,而是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这类节目中来,从而获得更多的教益。我们需要在学术与娱乐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4.选题要进一步拓展,不能仅仅限于文史一类。自然、社会、人文、经济、生态、健康都应该纳入,要增强现实针对性。
5.学者要充分认识到大众传媒的特点,讲授的内容和形式应做相应的调整,讲授形式可以生动活泼,但科学严谨是一个最基本的准则。学术有争议,但自圆其说是底线。阎崇年的“五说”,即:正说、细说、慎说、通说和新说,值得提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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