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家讲坛》谈“电视讲坛”热的出现
Posted by admin - 21/03/08 at 02:03:59 下午陈力丹 闰伊默
1999年7月11日,湖南经视推出余秋雨《走向21世纪的中国文化》的电视演讲,开启了电视讲坛节目的先河。(2002年该节目演变为湖南卫视的独立栏目《千年论坛》)随后,《西部论坛》、《经济大讲堂》、《学术报告厅》、《名家论坛》、《东方大讲堂》、《世纪讲坛》、《人文讲坛》、《开坛》等讲坛类电视节目纷纷涌现,“电视讲坛热” 向全国各地蔓延。其中尤以凤凰卫视的《世纪大讲堂》和中央电视台的《百家讲坛》影响颇具。《百家讲坛》最近因其高收视率带来轰动效应。
“电视讲坛热” 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关注,有欢呼;也不乏挞伐, 比如“北大清华等校十博士联名抵制于丹” 事件。这种现象背后蕴涵着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以及在特定社会情境下所提供的种种可能性。
我国的公众正进入需要精神慰藉的阶段。百家讲坛的内容和形式恰好适应了这种广泛而现实的社会需求市场经济条件,我国的传媒保持原有宣传功能的同时,对经济利益的诉求不断加强,需要在政治宣传和经济利益之间寻找到平衡点。因而,传媒在具体运作上就加入到了“受众—广告—传媒收益” 的链环中,这导致传媒更加重视追求吸引最大多数的受众。尽管“电视讲坛”类节目依然要固守社会效益的底线,但其对经济利益的考虑却毋庸置疑。而在对最大多数受众的追求中,有效的策略就是在内容设置上与大众的心理需要相契合,进而引起共鸣。这是传媒的现实需要。“电视讲坛热” 契合是传媒需要和大众心理需求。
现代化是中国的百年梦想。完整意义的现代化不仅仅是经济的繁荣富庶,更是精神、思想、文化、价值观等形而上的完善与进步。我国正经历着从农业社会向现代社会的嬗变。在这一过程中,农业社会所固守的种种传统遭遇到冲击和挑战。在变革时代早期,人们在享用现代化带来的物质成果的同时,感到好奇和兴奋。但随着市场经济无情地撕下传统人伦笼罩下的温情面纱,面对物欲横流,人们的心理不适也接踵而至。这是一种经历不同的文化处境而带来的“文化休克”(Culture Shock),容易使人们心理处于焦虑、焦灼、失落、躁动的状态。
从传统向现代化的快速转变,人们被抛出传统轨道,成为离散的原子。面对世界的不确定性,人们不知所措。面对现代文明败坏和堕落的一面,人们没有既定的价值可以遵循。所以,人们开始往回看, 回望历史、回望传统,渴望再回到从前。“传统是惯例,它内在地充满了意义,而不仅仅是为习惯而习惯的空壳。”在人们的心里,传统是经验,是自我的确证,是黄金时代。传统是维系过去与未来的纽带,给社会个体提供心灵庇护。但是,一旦踏上现代化之路,便有可能走向迷失。于是,人们渴望归属、渴望慰藉、渴望安抚,这是现代社会大众的共同心理需要。在西方,现代化进程中人们遭遇的种种心理不适可以由宗教加以调节和抚慰。恩格斯写道:“有一些人,他们既然对物质上的解放感到绝望,就去追寻精神上的解放来代替,就去追寻思想上的安慰”,于是,这种安慰“以宗教的形式出现,从外部世界遁入内在世界”。“基督教拨动的琴弦,必然会在无数人的心胸中唤起共鸣。人们抱怨时代的败坏、普遍的物质贫乏和道德沦亡。”马克思也谈到宗教的抚慰功能:“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而我国没有西方意义上的宗教,心灵的慰藉却是同样需要的。
社会学家理斯曼根据社会不同阶段主导性的社会性格特征,将人类社会划分为“依赖传统导向的社会”、“依赖内在导向的社会” 和“依赖他人导向的社会” 三种类型。这三种类型对应着农业社会、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三个历史阶段。在当下中国,这三种社会形态交错并存。呈现信息社会特征的大都市,大众的行为依赖于他人。这里的“他人” 很大程度上就是大众传媒。现代社会,人们的社会化除了传统的家庭和学校之外,大众传媒对人们的影响大有超越前者之势。因此,面对社会转型期传统和现代的思想碰撞而导致的心理不适,人们把消解压力的期望托付给了传媒。电视讲坛这个节目请来的几位人物恰好提供了这种无形的社会需求。在这里,传媒有意无意地找到了与大众心理的契合点,催生了“电视讲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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