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讲坛》反观:电视是一种新的宗教形式
Posted by admin - 21/03/08 at 09:03:30 下午郭旭魁
在《超级女声》、《梦想中国》、《我型我秀》等娱乐栏目热播的情况下,《百家讲坛》 栏目能走红,既出乎人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出乎意料是因为它是科技频道的一档高雅文化栏目,不易“走红”;情理之中是因为它也属于一档娱乐栏目,应该受到青睐。这种双重身份的背后体现出的是精英与大众的一场博弈。本文试从电视是收视率控制的一个场、电视是平庸文化的制造机器、电视是一种新的宗教形式等三个方面,来对《百家讲坛》栏目进行一种反观。
一、电视是收视率控制的一个场
法国著名社会学家布尔迪厄在《关于电视》中,提出了“新闻场”的概念。“新闻界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有着自身的法则,但同时又为它在整个世界所处的位置所限定,受到其他小世界的牵制与推动”“新闻界是一个场,但却是一个被经济场通过收视率加以控制的场。”他认为“新闻场” 自身难以自主,牢牢地受制于商业化的影响。而商业化的影响主要是通过收视率来实现。布尔迪厄认为电视在“新闻场”的象征力上占据了统治地位,它左右着人们的生活。我们的社会是一个“金字塔”结构,高层是精英阶层,人数少;底层是大众阶层,人数多。精英意味着“曲高和寡”,这样的节目受众主要是上层人士,收视率不会高。而大众意味着为普通人所喜欢,收视率高。在市场经济中,媒体也追求“多数原则”,受众的多寡直接关系到电视媒体的经济利润。电视通过二次出卖,将收视率卖给广告商,从而为自身赢得经济收益。
在2001年,《百家讲坛》刚开始时,定位是“文化品位、科学品质、教育品格”。自然科学乃至养生保健等都进入了讲坛。这样的节目“专业性很强,观众根本听不懂,再加上时段也很晚,收视率常常接近零”。在科教频道综合评定中,它经常倒数。面临着被央视“淘汰”的危险。2004年,《百家讲坛》开始革新,直至阎崇年把《清十二帝疑案》讲完后才算真正找到了突破点,从而化险为夷。而易中天的“品三国”系列更是把《百家讲坛》栏目推向了收视率的高峰。在央视的栏目中,收视率仅次于《同一首歌》。其实,左右这次栏目革新的就是央视一贯的收视率“末位淘汰”制。而收视率的背后正是巨额利润的推动。本来一个精英或大众的栏目与经济利益之间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然而在市场经济中,媒体要追求利润,就使得栏目必须和经济利益挂起钩来。而连通这一关系的就是收视率。收视率的高低强有力地控制着一个栏目是精英还是大众。后者,可以使栏目生存下来,前者则会被“末位淘汰”掉。
二、电视是平庸文化的制造机器
《百家讲坛》的制片人万卫说,该栏目改革后的宗旨是:学者使电视深刻、电视使学者有为。我们不禁产生疑问的是:电视能否让人深刻? 《百家讲坛》能否给人以思想?电视是大众文化的提供者,也是平庸文化的制造机器。法兰克福学派代表人物阿多诺认为,大众文化完全堕入了商品的世界,为市场而生产,以市场为目标。电视是大众文化的主要提供者,而受众只是会消费文化工业产品的“单向度”的渺小存在。在这里受众行动只是“购买”,失去了丰富的个性。美国联邦电讯委员会主席牛顿·迈诺曾说:在电视机前,你们只想看到高雅有益的东西,然而这些却非常非常少。周国平则讲,电视培养了多少白痴!我们有一个直觉在有了电视后,越来越多的人们不再看书了。文学名著束之高搁,代之以看电视连续剧。《读书》杂志上曾经有这样的文字:“进入信息时代后世界图书行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在美国,平均每人每年只阅读三本出版物,而美国人花在看电视的时间却长达两千多小时。在法国,三分之一的人每人每月读书少于一本,更令人惊讶的是每年有七万中学毕业生居然没有阅读能力,更不用指望他们读书了。”“究其原因,现代化的娱乐以其新鲜刺激的优势,拉走了大批读者固然是重要时代原因;但现代教育的失误也是不容忽视的。为讲求直观,激发学生的兴趣,教学时常运用电化教育等先进设备,使学生们对书籍的兴趣相对减弱。而学生们业余用于阅读的时间又日渐减少,久而久之, 就丧失了阅读习惯。”电视是面向大众的媒体,它给人们带来了许多的欢乐,但收看电视则占据了人们的大量时间,读书成为奢侈的行为,人们也渐渐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历史学家茶座》主编肖黎在分析“易中天现象”时曾说,现在人们都不太愿意花时间精力去啃历史著作,由于人们对历史的兴趣,这种生动的历史品读正好迎合了大众心理。我们已经从中看出,人们已经不看历史书本,而只打开电视机收看《百家讲坛》了。电视使用的是图像化符号,注重感官的刺激,而借学者来使电视深刻,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
麦克卢汉提出了“媒介即信息”,不同的媒介将会产生不同的信息,它将改变着人们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书籍和电视是不同的媒介。前者使人们学会抽象的思考能力,给人以思想,促使人类不断进步。然而后者只提供视觉平面化的东西,刺激人的感官;它不给人思考,只能给人平庸。
三、电视是一种新的宗教形式
在信息时代,作为人身体器官延伸的电视成为掌握信息的重要工具。然而在逃离传统宗教束缚后,我们陷入了新的宗教形式——电视。“浮现在屏幕上的一个个明星俨然以新时代的传教士自居,喋喋不休地向信徒们传播福音,而观众则虔诚地匍匐其下,奉命唯谨。”国我们日常收看电视则成了一种宗教仪式。我们从成千上万的“海迷”、“乙醚”中可以清晰地分辨出这种新的宗教领袖及其信徒。在2006年7月22日炎热的北京,易中天签名售书现场,排队等候的人就多达3000。8月25日在闷热的上海同样是热烈等待的也有3000多人,当日签名售出书就有6349册。这些“乙醚”们不正是新的宗教首领的虔诚信徒吗?
《百家讲坛》培养了忠实的大众,这些人会定时收看《百家讲坛》,无论它是在首播中午l2:45分,还是在重播23:30分和早晨6:40分,都有他们坐在电视机前的身影。他们对自己的“领袖”顶礼膜拜。这种操纵体现的是一种权力,一种象征性的“暴力” 。弗洛姆曾经区分过两类权威:一是以纳粹德国为代表的“公开的权威”;一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匿名的权威”,即人们都非常自然地服从着金钱、市场以及大众媒介的支配。弗氏认为后者比前者更可怕。因为前者毕竟有反抗的对象:而后者却往往是看不见的。大众表面上与自己崇拜的偶像之间是平等的关系,然而在潜意识之中他们却是无条件的信赖、遵从与屈服。由此看来,“乙醚”们正是如此,他们无条件地服从一种看不到的权力,成为无知化、无个性的伪主体。
在电视这种新的宗教形式中,获利者除了媒体以外,当然就是“以大众的名义”被人崇拜的明星们。他们来自精英阶层,时时号称自己是大众的一员,他们身上具有双重身份。他们通过电视媒体在对大众施行着“象征的暴力”,施展着自己的“匿名的权威”,并在这个过程中获利。综上所述,电视是收视率控制的一个场,反映了商业化对《百家讲坛》的深刻影响:电视是平庸文化的制造机器,说明在传播和创造文化中,《百家讲坛》并不能使受众的思想深刻,只能提供平庸的文化;电视是一种新的宗教仪式,是一种“匿名”的权力,一种对大众控制的象征性“暴力”,《百家讲坛》及其学术明星正是从这种权力的实施中获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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