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讲坛》架起学术与大众的桥梁

郭杰忠

中央电视台推出的《百家讲坛》,以其深入浅出、浅显生动的独特风格,深受大家欢迎。因此,如何看待学术的大众化现象、如何搭建学术的传播平台,也成为学术界、传媒界的一个热门话题。有人说,目前中国社会正处于转型期,现代社会物质生活是进步了,比较富裕了,但是心灵上的苦恼不但没有减少,似乎还增多了。面对新旧事物的变迁,许多人在工作、家庭、生活等诸多方面存在烦恼、迷惘和孤独感。这时,他们需要一个“引领者”来安慰、启发、引导,以解决道德困惑。而追求和谐、中庸的中国传统文化,正好能满足这种精神需求。也有人说,学术明星给大众提供的是一剂“心灵鸡汤”。他们大受欢迎,折射出民众精神上存在着某种饥渴。还有人说,“学术明星”受追捧,反映的是一种社会文化现象——不管是由于何种原因,都反映出文化对当今社会发展和进步的巨大影响力。然而,文化有学术性、大众性之分,又有高雅与庸俗之别。但学术与大众不是绝对孤立的,大众需要学术来提升人文素养,而学术也只有扎根于大众,才能枝繁叶茂,特别是社会科学,应该是与身心修养、生活实践相结合的。

学术为何要面向大众?

作为社会科学研究成果的学术理论走向大众的积极意义在于,它使学术从象牙塔里走出来,走向民问,与亿万普通大众的精神文化生活发生直接的关系,成为他们的日常活动,使学术摆脱了过去那种只依附于极少数人的寄生性,而获得了广泛的社会性,使学术精品从封闭的神秘存在中走出来,成为人人都可以欣赏到的东西。学术走向大众的另一个合理性,是学术理论向人类实践或人类生活的复归。所以,从这种意义上说,从事学术研究的学者如果有可能、有兴趣的话,可以多做些文化普及工作。毕竟传统典籍的意义,不仅在于书斋中的传承、研究与欣赏,而且在于如何在更大的范围内应用和普及。那种认为《百家讲坛》是将传统历史文化“庸俗化、简单化”,不是在传播和弘扬经典,而是在歪曲经典的观点,实质是“精英文化”居高临下的自我陶醉、自我封闭的狭隘心理,是对学术走向大众流露出本能的反感或不屑一顾。

社会科学的实践性特征决定了社会科学理论必须贴近现实。实践性是中国传统文化和知行哲学中一种具有合理内核的普遍主张,也是马克思主义的灵魂。1942年2月,毛泽东主席在《整顿党的作风》一文中指出:对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要能够精通它、应用它,精通的目的全在于应用。”社会科学是科学,是来自于实践的,不是花瓶,不是摆设,完全可以面对现实问题、解决现实问题。社会科学理论的作用终究要指导实践。理论只有被群众掌握,才能变成指导社会变革和发展的巨大物质力量,才能实现其价值。

在中国从传统的小农经济走向现代文明的今天,社会文化与价值观念都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转变,世道的转移、人心的变易,呼唤着学术与文化的繁荣。中央电视台推出的《百家讲坛》栏目,在学术与大众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使传统文化与现代精神、抽象理论与具体现实、学者与大众相互连通,大受普通百姓欢迎。随后推出的于丹《论语心得》创造了150万册的销售量,易中天的《品三国》、阎崇年正说满清十二帝、纪连海话和坤、刘心武讲《红楼梦》等节目也出现一播再播的热闹景象。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该如何面向大众、如何进行普及?普通百姓又需要什么样的学术?

从社会科学本质来看,社会科学是一种活动,是一种科学的活动。这种科学活动和自然科学一样,是一种社会分工。有人说,自然科学要普及,我们比较容易理解。而社会科学研究的问题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看得见的东西。我们本身是处在社会之中,对反映社会现象本质规律的社会科学,我们的感性认识多一些。那么,本身处在社会活动当中的人为什么要开展社会科学普及?

社会科学是与人的活动密切相关的一门科学,从本质上讲,社会科学是真正能使人成为人的科学。恩格斯说过:“只有一个有计划地从事生产和分配的自觉的社会生产组织,才能在社会方面把人从其余的动物中提升出来,正像生产一般曾经在物种方面把人从其余的动物中提升出来一样。”这种提升使人区别于动物。

我们都知道,世界上开始并没有科学。科学的产生,是人们对自然、对世界有了认识以后,形成了对世界的了解、对世界的认识和改造世界的经验。这些经验和知识的总和就形成了科学。随着人们认识的东西越来越多,认识了自然界以后,就有了自然知识,后来认识了人和人类社会,认识了社会现象及其规律,就有了社会科学的知识。知识累积多了,就有了分类,就有了学科分化。因此可以说,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都是社会生产发展的结果,也是人类认识发展的必然结果。换句话说,社会科学是人们认识社会本质、认识社会规律的结果,是人们在社会实践中形成的融知识、思维、方法为一体的科学。我们有了社会科学某一学科的知识,并不一定领悟了这门学科的真谛。哲学原理背得滚瓜烂熟,不一定就懂了哲学。因而作为一个社会科学工作者,就有这样一种使命——传播社会科学,普及社会科学的知识和方法。

当然,学术走向大众,让更多的人了解学术,品味学术,是学者们向往的,但并不是所有的学术都能够接近大众、走向大众。如哥德巴赫猜想,作为对素数这一数学“基本粒子”的一个最重要的猜想,陈景润是怎么证明的?又如理论物理问题,为什么一些物理现象在理论上对称但实验结果不对称?为什么一半的基本粒子不能单独存在而且看不见?等等,这样一些高精尖的研究,主要还是在“象牙塔”里,是纯学术研究,不可能也没必要大众化。由于专业分化发展的原因,专深的学术研究自有其内在评价尺度,不可能因大众难以理解而否定其内在价值。相反,如果专业人士若以此为理由,将自己深闭于墙院之内,以艰涩为深奥,就会误入歧途。同样,如果把一些纯学术的东西不分对象和条件硬是要它大众化,不仅起不到宣传普及的作用,还可能走向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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